大约是到了该团圆的时候,就想起他。
他走以后,我总是会想起原先他还在时,在门框边给我掰香蕉的样子。他总喜欢把香蕉挂在门框上,喜欢买很多水果。每次我去看他 ,就拿出好吃的给我。他个子很高。即使后来上了年纪,也还是高瘦的样子。说一口河北腔,从来都声音洪亮,训斥人的时候更是中气十足。脾气倔也不爱听人劝。可是对我和姐姐,总是笑眯眯的样子。发起脾气旁人近不得身时,还是好好和我们说话。
他喜欢养花。各种各样的花。买回来伺候着,看书慢慢研究学习。我记得他有一盆茉莉,那一季开出很多花朵,他和奶奶剪下来,摆在我的书桌角。芬芳扑鼻,娇俏可爱。
我从小就经常待在他身边,因此一直到我20岁的时候,还把我当做小孩子养。去公园锻炼回来的路上还常常给我捎灯笼折扇此类的小玩意。常常给我留很多软糖果脯做零嘴。
我想起后来在病里的时候,他总是想回家。他向来爱干净,不喜欢住在医院里和人共一间房。可是住进去没多久就没有办法走路了,只能坐轮椅,也需要持续用药打针。回一次家成了奢侈的愿望。他原先健康的时候,总是把家里弄得整洁,爱穿白色的衬衣,永远随身携带干净的手帕。生病以后,身上插着针头细管,洗澡都成了难题。后来我给他洗过一次脚。那时他的脚肿的不像样,皮肤皴着。人却还是很精神。
我只知道年岁会变,我知道他会变老,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走。即使是到了是他走的那天,我都觉得不是真的。那天还在学校里吃晚饭,接到他病危的电话,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,只知道往回赶。等赶到医院的时候,他早就不行了,单单靠医疗器材维系着。医生都说救不回来,只等着我们下决定撤下器材宣布死亡。那个时候家里人都在他床前,试图唤醒他。我叫不出来,我想我来晚了,这算什么呢,真正的告别都不算。
火葬之后,要把他的骨灰和相片暂时寄存在火葬场。走出那个寄存的房间时,最是难过。我想起他喜欢热闹,现在却要一个人孤单的待在这里。我想起以后是真的再也见不着了。我想起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,让我亲切地唤他爷爷,便哭到止不住眼泪。
他走后这几年,每每我想起他,都还是他站在门边掰香蕉给我的样子。还是他健健康康精神很好的样子。这个简单的动作,是如此深刻的印在我的记忆里。